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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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回到办公桌前,喝了一大口花茶,她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从未想过,她和钟乐会以如此的方式重逢。当然若说她从没想过,那是假的,她已经那么擅长在脑海里编排戏码。她无数次幻想过回老家时的同学聚会,他依然是少年时代呼朋引伴,人群里爽朗咋呼的大男孩,而她已是明星般的光彩照人。

要知道,缺什么就特别想要什么。郁玲从小到大,都不以美色著称。

今天上台讲课的她,更是与美色相去甚远。她穿白衬衫、深灰色西服,黑色中跟鞋,黑色短发,戴黑框眼镜,整个人沉闷无趣到了极点。

年前去美发店例行修剪时,发型师建议她把那一头短发给染了,颜色不用太鲜艳,深棕色、巧克力色都可以,显得人年轻活泼。现实中很少有人能驾驭住没修饰的黑色短发,除非人身材修长,脸蛋立体,肤色白皙。郁玲现在就挺后悔,当时为何不听他的意见。

她没有变得更好。不过,话又说回来,钟乐,似乎也不是朝着更惊艳的方向发展了。中学时代他是以美色著称的。十几岁时他高挑瘦削,有一双大眼睛和浓密的长睫毛,皮肤很白,梳着二八分头,走路一垮一垮的。有女生评价他是男生女相,长河四中的里奥纳多。

如今想起来,那时他的长相是很适合走文艺路线的,忧郁清冷不错、叛逆颓废更好,可是他的性格让他错了位,他缺乏成为校草的沉稳和智慧,相反洋相百出。

同学六年,郁玲能说出一堆:自习课玩转笔,转到满脸墨水,还一脸无辜的望着大家;音乐课忘带书被老师抓到,罚写《社戏》三遍;篮球场里还被人嫌碍事,背着扔了出来;还有,取笑朋友取笑得忘乎所以,从不高的台阶上摔下,竟然骨折了,打了半个月的石膏。

长河四中是省重点中学,校园生活苦闷而压抑,因为他的洋相,多多少少安慰了勤奋苦学的孩子们。他们班的班主任总是讲:乐乐,钟乐乐,你妈给你取了个好名字,你还能再马大哈一点吗?还学我的物理做什么,你长大了去做谐星,最好不过!

有一幕郁玲印象特别深,钟乐乐参加合唱团比赛,化了点妆。她那时才知道男生也会被化妆。隔很远很远她看见他,唇红齿白的站在一群男生中,张大了嘴,显现出一种滑稽的美。

没错,是滑稽。因为这滑稽,钟乐乐没少被老师家长、还有女朋友骂过。高中一个校花,起初就是因为他的乐天开心而成为他女友的,最后也因为这滑稽非要分手,她说你不要再让我出丑了。

滑稽是钟乐乐的常态,却不再是钟乐的。

从偶遇的震惊中平静后,郁玲想,难怪自己认不出他。他的谐星气质不见了,他变成一个普通人。那令人称赞的少年姿色,也变得平庸了。大概因为他变黑变结实,气质也开始接地气。尤其是梦里那双眼睛,那双闪动着光的眼睛,不见了。

这场偶遇,郁玲在钟乐的眼里看见了惊喜,却没看见那让她心悸的光。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有什么值得失望的?他们俩同年,郁玲还大点月份。他也三十岁了,难道我还希望他永远保持孩子般的天真和鲁莽?他应该也吃过不少苦头了。

郁玲去上洗手间,迎面撞到这一层办公区的前台。“玲姐,正找你。刚才上来一男的,递给我这个,非要我帮忙,他说他在培训,没功夫进来找人,让我带个纸条给你。”

前台递过一张折叠的纸条,口子拿透明胶黏了起来,上面书写着大大的“郁玲”两字。看这龙飞凤舞的字,郁玲就知道是谁。她的名字,除了她自个写得最好看之外,第二好看的就是这个人的。

这种看纸条的感觉奇异又熟悉。印象中的那个人确实是递条子狂魔。写字本经常被他当做了稿纸,从最后一页开始写,写得太多,这本子就废了,只能当聊天纸用,然后在三五个隔着的同学间飞来传去。他似乎很容易无聊,无聊起来,聊什么都可以:

“今天下午我们要和三班打篮球赛,去看不?”

“不去。”

“借我棒球英豪看。”

“已经借出去了。”

“你知道宁少和倩交往吗?”

“不清楚。”

“你等会上不上晚自习?”

“不上。”

“你对秦始皇“焚书坑儒”和董仲舒“罢黜百家”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你已经分到理科班了。现在是物理课,小心班主任削你。”

字本就这样的传着,一页一页的累加。中间传递的同学对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举动,也没什么好奇心,偶有瞄一眼,三个字的感叹,真无聊,就这样递给下一个,给郁玲,给乐乐。

“他们都说我的字写得很潦草,为什么你都看得清?”

这一条郁玲没来得及回答,老师鹰一样的眼神袭来,他对这样的行为容忍很久了。可是没收上去,他也没能找到点值得高中老师说道的东西。

纸条上,潦草的字迹依旧:“玲子,我上课要到六点半,一起吃晚饭,你下班后等我。我手机号138XX124498,回我短信。我在上课,没法上网查公司通讯录。”

回想刚才前台所说他急冲冲的样子,郁玲竟有那么一点点心花怒放。她坐回座位,抽屉里拿出手机,仔细擦掉屏幕上的浮尘,才回了短信:“我在六楼人事办公区等,郁玲。”

到七点,那个高个子冲进办公区。“郁玲。”他大叫。办公区里仅有几个加班的人,都抬起头看他。

郁玲站起来,示意她就在他右边不远的位置,不然他会一路叫到底。虽然人眼睛很大,却天生缺乏对周遭的认识和分辨能力。

钟乐快步走过来:“急死我了,就怕你先走。这个讲师拖堂了。”他在郁玲身边坐了下来,“我真没想到,玲子,你也在公司。”

“是啊。”郁玲附和着说,不敢看他。十年未见面,十年断了的念想,断掉了她那根该如何诉说的琴弦。她只好去关电脑,收拾东西:“我们去哪里吃饭?”

钟乐摊了摊手:“你定吧,这些天我一直吃食堂。”郁玲起身和他一起走到电梯间。他又问,“玲子,你一直在深圳?在世方?做人事工作?”他们之间,一直是他比较喋喋不休。

郁玲嗯了一声,“毕业就在,八年了。”

“早知道你在这里,我真该早点调过来。”他叹口气,又捶下手掌,好像这真是件颇为遗憾的事情。

郁玲生疏地笑笑:“这些年,你在哪里?”

“复读一年后,我考上电子科技大学,在成都。”

“我知道。之后,一直留在成都?”

“对。三年前,跳槽到世方西南区做ERP的研发。”

“挺好的。听说这次菁英会竞争就很激烈。”

钟乐也笑了:“我都搞不清楚,我怎么会被选上。”

郁玲怕他误会,插嘴,“跟我没关系啊,我不管招聘和培训。”

钟乐自顾自地说:“就是因为你啊。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不管我再怎么逊,老天都会让我来的。”

郁玲别过头去。钟乐仰望着电梯里的灯,突然来了一句:“这里有没有监控?”他的思维总是跳跃性的,十年过去,郁玲仍然见怪不怪,因为他等会就会解释。“今天我真是开心。出了这电梯门,玲子,我们抱一下吧。”

郁玲嘴巴抿紧,才抑制住喉咙里的哭声。她咽下去:“钟乐,你都三十岁了,说话有点分寸,行吧。”

“我哪里没分寸?玲子,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打过你宿舍电话,给你写过信,电邮,QQ,我到处找老同学问,谁都没有你消息。我还去你家问过,你妈竟然还认得我,赶我出来了。我一直都不理解,你怎么会突然消失,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没有消失。只是,……,只是大学的环境很不一样,有新的同学和朋友,工作以后又很忙,你知道的,深圳节奏很快,自然而然的就没有联系了。”郁玲故作轻松。

电梯门开了,这是负一楼的车库。钟乐走了出去,站在她面前张开了手。“那就抱一个,我们还是好朋友。新朋友怎么会比得上老朋友。”

郁玲走出电梯门,熟悉感一点点靠近。许多的人事她已不记得,去年回家和姜美凤逛街,迎面遇上她曾辅导过的女学生,她有两个寒暑假都在她家教英语和数学,是教得最久的一个学生。女孩子叫她郁老师。她盯着人,木然的“哦”了一声,脑海里死活寻不出她的名字。可她还有那个少年短暂怀抱的记忆,是烈日、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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