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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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度假山庄里布满了和煦的阳光,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吹拂在脸上有种舒爽清凉的感觉。

段净夕走得不快也不慢,抬目就能望到前方高高耸立的山庄主楼,气势恢宏的白色建筑映在春日的阳光中线条有些发虚。

他说,那天她走了以后,他有下去找她。

她无需思索便明白个中缘由——那会刚放暑假,当天午饭过后常霞和保姆就带了段馨彤去逛商场,她出门后家里空无一人,自然不会有人应答门铃。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是崔洁打来的。

她收起纷乱的思绪,接通电话。

崔洁在电话另一头简要地向她汇报了早上的工作纪要和几通重要来电,又问她下午两点跟客户约定的洽谈会是不是照常进行。

段净夕眼光落到山庄主楼的尖顶上,以公事化的口吻对着手机说:“照常进行。我下午就回公司,紧急的文件先放在我办公桌上。”

回到山庄主楼,她去VIP休息室拿了包,接着去前台给接待人留了信息便准备去叫车。

走出大门时,一辆白色宝马缓缓停到大厅门口,副驾驶座的车窗敞开着,陆慎析坐在驾驶座上,抬头对她说:“我送你回去。”

段净夕不假思索地回绝:“我自己会叫车。”

“这里离市区有点远,出租车没那么快过来。”

她正准备开口,又听到他再度开口,声音平稳却坚定:“你知道我不可能留下你一个人走的。”

她站在原地,他亦没说话,只是面色沉静地望着她,刀刻般的五官透着坚毅,黑瞳幽深。

过了几秒,她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辆车不是他之前开的那辆,车子非常崭新,车厢内没有任何装饰,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温和的皮革味。

她的视线滑过做工考究的中控台,系上安全带。

陆慎析看出了她的疑问,踩下油门的同时解释道:“这是朋友的车,暂时拿来开。”

她点点头,将视线调向车窗外。

车子驶向山庄大门,庞大的主楼建筑在后视镜里缓缓倒退,渐渐变小,终至看不见。

这里靠近机场,房屋普遍建得不高,公路两边栽满了树木,举目就能看到蔚蓝色的天空,明净温润的色调从头顶一直铺到马路尽头的山峦处。

来的时候她的脑子在过山庄项目的资料,并没时间观赏沿途的景色。这会坐在他的车里,双眼虽然望着外面,却全无心思欣赏。

音响放着轻缓的爵士乐,带了一点回旧风的旋律在狭仄的空间里回荡着。

她不说话,他也没说话,车厢里只有音乐流泻的声响。

一路无语。

漫长的路程在进入市中心后渐渐触到终点。

陆慎析把她送到公司楼下,段净夕拿了包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谢谢你。”

他微微扯起嘴角,眸色复杂,只是眉宇间依旧略带沉郁,“真想谢谢我?”

她没回答。

陆慎析也似乎知道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双手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凸了出来。

光线透过挡风玻璃照射进车厢,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半个身躯陷在阴影里,周身的气场透着一股压抑,轮廓看不真切。

五米外就是写字楼的大厅,厚实的深棕色玻璃彻底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今天过后,她跟他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思索再三,她弯下腰,“我听说了你妈妈的事,非常抱歉,节哀顺便。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

他的表情微微一动,抬起头,黑沉沉的目光穿透空气深深停驻在她脸上。

段净夕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向大厦。

直到走进大厅都没听到后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下午公司里的事情很多,段净夕跟客户结束洽谈后开了两个会议,忙得没有时间再去想别的事情。

晚上洗完澡,她在书房看了下属发过来的项目报告,然后点开中介发过来的邮件。

关掉电脑时已经过了十点半,她去洗手间洗漱准备睡觉。伸手摁洗手液的喷嘴时,却使不上劲,手腕隐隐作痛。

换了一只手才终于将泡沫压出来。

最近她的右手经常使不上力,之前还不是很明显,上次陪客户打完高尔夫球后就越来越明显了。

翌日早上,回公司前她先去了一趟医院。

帮她看诊的医生问起她受伤的缘由,段净夕回忆起那天晚上跟撞车的人起争执时的情景,“之前不小心撞到。”

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手腕,说道:“你是伤到筋脉了,所以才会出现手腕无力的现象,伤势不算严重,不过这种情况现在没办法治疗,只能建议你先休养一个月。”

段净夕估摸着这种不轻不重的伤势也只能休养调理,“医生,那我能不能继续开车?”

医生点点头:“开车没问题,不过高尔夫球暂时别打了。”

段茂扬并没有收回权力,公司里的运营事务仍是交由她决断。五一假期临近,公关部呈递了一个产品促销方案给段净夕过目,她看完召集销售部的员工开会,商讨完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一群人到大厦二楼的公共食堂用餐。

正午大多数电视台都在播放新闻,悬吊在食堂墙壁上的电视台也不例外,位于他们前方的电视机上播放的是当地电视台的实时新闻,主播正在报道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则交通事故——一辆违规驾驶的货车撞到了一辆宝马。

画面一切,镜头转到了事故现场,一名年轻的实习记者拿着麦克风站在出事现场,正在详细地向观众描述事故发生的经过。

她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视线掠过屏幕时却硬生生停下。

画面上是出事的宝马轿车和货车,白色宝马的侧部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车身完全变形,车头的情况稍微好一些,镜头拉近时,双肾型进气格栅下的车牌号清晰可辨。

有人惊呼出声:“哎,撞得真严重……”

段净夕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车牌号那几个数字她昨天刚见过。

一名销售部的男员工十分惋惜地开口:“可惜了,这辆宝马还挺新的。”

“这是7系的,起码要一百多万吧?”

“……”

段净夕听着他们的议论,心突突地跳。

——他不可能一直呆在滨西,应该回溪城了。

昨天他说过是那辆车是朋友的,他只是暂时拿来开,车里不可能是他。

虽是这么想,双眼却控制不住地盯着电视机,耳边不停地回荡着新闻主播对于事故的描述。

正午新闻的时间不长,每则新闻的报道时间有限,现场记者介绍完事故后镜头就重新切回了演播室。

还没思虑清楚,段净夕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同桌的销售总监、副总监和梁弘见她突然站起来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齐望着她。

她勉强牵了牵嘴角,“你们先吃,我还有点事。”

说完,她径直走向食堂门口。

沿路不时有茂枫的员工尊敬地跟她打招呼,她只微微点头,乘电梯回办公室取了车钥匙就去了地下停车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一看。

她打开导航系统,将车开出大厦,驶向出事地点。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把她从山庄送回了公司。

她的脑海里晃过昨日的一些画面,用力踩下油门。

正当午间,宽阔的马路上只有稀少的车流,然而车下的路却遥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车厢里只有导航仪指示方向的声音,白花花的阳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分外刺目,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

新闻报道中所提到的出事那条路并不宽敞,还没到达事故现场,路边就有交警向她打手势示意前方不能通行。

她在附近一个路口停了车,下车后快步往前走,走了几分钟才到达现场。

几名交警在清理现场,现场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十几名市民聚在周围,好奇地观望,一边议论着什么。

眼前的景象比新闻镜头上看到的更为触目惊心,宝马的车厢深深地凹了进去,地上不规则地散开了一些汽车碎片,黑色的柏油马路上凝固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迹。

一名维持秩序的交警拦住她,警示道:“前面不能过去。”

段净夕停住脚步,心脏犹自跳个不停,像是有大量血液堵塞在大脑。

她定了定神,问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你好,请问出事的宝马车主怎么样了?”

那名交警摇了摇头,“伤得很严重,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

她的心一沉,喉咙干涩无比:“那车主现在在哪里?”

“送去附近的医院了。”

“那请问你知不知道那个车主叫什么名字?”

交警一脸无能为力地瞪着她,“这个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救护车早就把人送去医院了。”

耳边此起彼伏的都是围观群众纷杂的讨论声,整个世界仿佛在不停地旋转,连方向也无法分清。

她茫然四顾,心乱如麻,挪不开半分脚步,只觉得照进眼睛的阳光变得无比刺眼,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旁边叫道:“段小姐?”

段净夕转过头,发现开口叫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简洁休闲的灰色西装。

她心神不宁,却依稀觉得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强压下心底所有焦躁:“你是?”

那人又说道:“我叫董卓锡,陆先生是我老板。”

董卓锡本没有打算叫她,只是见她的样子似乎有些焦灼,这才上前叫住她。

段净夕思绪乱得像一团麻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蹙眉看着对方。

董卓锡见她一脸疑惑,解释道:“就是陆慎析先生。”

听了他的话,段净夕只觉得整个世界霎时间为之一亮,无暇思索为什么几次见到陆慎析都是独自一人、这个人却认得自己,就已经脱口而出:“他也在这里?”

董卓锡微微一愣,很快回答:“没有。陆先生昨天回溪城了。”

那一瞬间,沉重的四肢像是重新注入了力量,悬了许久的一颗心终于安然放下,周遭的阳光变得明媚,映入眼里的事物再度恢复了原有的颜色,连呼吸也变得轻快。

董卓锡见她轻轻点了点头,又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理智刹那间悉数回归原位,段净夕向他微一颔首,“谢谢,不用。我的车在那边,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董卓锡又是一愣,“好的。再见。”

段净夕离开现场,穿过斑马线缓缓走回停车的地方。

路边住宅区的分岔路上有几名少年在追逐打闹,欢笑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行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

她抬起头,望着路边排列整齐的绿化树。微风吹拂,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一派生机盎然。

读初中那几年,陆慎析经常骑自行车。

阳光正好,眼前连绵的绿荫让她回忆起旧日的许多片断。

就在这时,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撞击力,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只不过一瞬间的事,视野里的蓝天绿树从中心移出边界,伴随着一记声响,她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陆慎析是在办公室里接到董卓锡的电话的,听完董卓锡的汇报,他问:“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她只问了那句话,我问她有没有可以帮忙的……”董卓锡将刚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挂断通话后,陆慎析沉吟了一会,找出她的号码拨下——其实拿到她的号码后就想打给她,但是心里清楚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挂断。

等了一会,没人接。

他按断通话,再打过去,等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秘书打内线电话进来,提醒他即将举行的会议:“陆总,一号会议室。”

“好。”

陆慎析放回听筒,重新拿起手机找出董卓锡的号码拨过去,没等他开口就问:“卓锡,你说她刚走开?”

“是的。”

“你记得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吗?去看一看。”

董卓锡在他身边工作了几年,明白他这么吩咐自有道理,当即应道:“是,我马上去。”

陆慎析在办公室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回电,握着手机往会议室走。

助理落后他半个身躯,一边向他汇报工作。刚走到会议室门口,他的手机就响起来。

陆慎析低头看了看号码,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助理尾随在他身后,见他倏地停下脚步,也立住身子。

今天举行的是第一季度的运营会议,透过茶色的玻璃能看到宽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助理见他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几秒,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浑身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气势,不由轻声唤道:“陆总?”

话音刚落,就看到他折身疾步走向办公室,伴随着简洁有力的吩咐:“会议我不参加了,让沈劲主持。”

助理足足用了两秒才消化这个变故,“是——”

陆慎析推开办公室室的门,向坐在门口的秘书迅速吩咐:“马上帮我订最早的机票去滨西,一个小时内要起飞,叫小杨现在就到楼下等我。”

秘书听了第一句话就差点傻眼——他昨天下午从滨西回来为的就是参加今天下午举行的会议,但是她进公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凝重的表情,心里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尽职地应道:“是,我马上就订。”

她立即掏出手机给司机拨电话。

陆慎析取下衣架上的外套,示意助理跟上,助理连忙抱起记事本跟在他后面。

陆慎析穿上外套,大步流星往电梯走:“等一下的会议让沈劲主持,把我下午和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MCO项目有什么最新进展发到我的邮箱,我看完就发回来……”

他走得很快,迈的步子又大,助理要小跑才跟得上,一边记到记事本上一边应道:“是。”

助理尾随他进入电梯,问道:“那明天早上跟SC的视频会议——”

“取消。你打电话跟他们的总裁解释一下,下次再约时间。”

“好的。”

电梯到达一楼时,司机和车子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助理跟着他出了写字楼大厅,陆慎析打开后座车门坐进车子,“你回去吧。”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助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四十分钟后,飞往滨西的航班准时起飞。

坐在宽敞的座椅里,陆慎析又看了一眼手表。

表盘上,秒针以均匀的速度围绕中心极缓慢地移动着。

从溪城飞到滨西要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做手术了?

弦窗外云海翻腾,几乎将他的耐心蒸发殆尽。

他靠到椅背上,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她坚持不懈地围着学校操场奔跑。

清晰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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